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雖然,這件事距離2003年已經好久、好久,但對於那對老夫婦的記憶仍停留在我的內心深處。
「小姐!你不可以抽阮頭家ㄟ血,每個人都知道你們是要抽他的血去賣」加護病房護士小姐很困惑地轉述這段話讓我知道,請我去關心這對老夫婦;就是這樣,我認識了瞇瞇眼阿婆。
瞇瞇眼阿婆與他的先生是一對80多歲、拾荒的老夫婦;阿公這次來院是因為急性腹膜炎,但由於阿婆認為阿公肚子痛擦擦萬金油就會好,所以一直沒送阿公來醫院,結果導致得住院開刀處理。
阿公住院期間,瞇瞇眼阿婆不喜歡護士為阿公抽血檢查、替傷口換藥,她總有她的理由:傷口只要擦擦萬金油就可以,不需要換藥;甚至有一次,瞇瞇眼阿婆為了讓阿公快點好起來,居然塞了不知名的黑藥丸給阿公服下,導致阿公突然呼吸窘迫緊急送入加護病房,雖然阿公在經過治療後病情逐漸穩定下來,但瞇瞇眼阿婆照顧阿公的情形實在讓醫護人員十分擔心。
社工透過村里幹事瞭解這對老夫婦是列冊的低收入戶,無子女、平時以拾荒維生、村里幹事亦為她們申請過嘉義縣居家服務中心提供送餐服務,但因瞇瞇眼阿婆的拒絕而未提供服務;再加上瞇瞇眼阿婆在精神方面有些問題,所以,其他的親屬也少與這對夫婦互動。社工多次透過村里幹事要家屬能來關心這對夫婦,但,總是無功而返………
此後,阿公便常因傷口感染多次入院治療,社工也曾為阿公僱請看護,希望瞇瞇眼阿婆能學習一般照顧技巧,但,因瞇瞇眼阿婆擔心看護會喜歡上阿公,而將看護趕走;社工也多次與瞇瞇眼阿婆討論是否將倆人安置到安養機構,這樣既有人能提供三餐又有人能照顧阿公,但瞇瞇眼阿婆拒絕,她認為自己將阿公照顧得好好的,他們倆個人生活得很好,根本不需要外人的協助。醫護人員一直很擔心阿婆照顧阿公的情形總有一天會出事,但是,阿婆的堅持也令大家愛莫能助。
這一天還是來到了!急診檢傷來電,表示有一阿公到院前已沒有生命跡象,陪伴的是一位年紀很大的阿婆,希望我們到急診協助。社工到達急診時,阿公正在急救室急救,而阿婆則是喃喃自語的說著,「我今天就要帶他來醫院看病,怎麼會就在家裡倒下來,就叫不醒了呢?!」社工試著安撫瞇瞇眼阿婆的情緒,同時也協助辦理阿公的住院手續,阿公隨即插管、進入加護病房,社工又透過村里幹事希望能找到其他家屬能協助後續問題,因為阿公的狀況很不好,隨時都有可能會死亡;當我與瞇瞇眼阿婆坐在加護病房外等候相關聯絡時,才發現都已經下午,瞇瞇眼阿婆情緒仍非常低落,對於阿公變成這樣十分的自責,一直喃喃自語地說為什麼會這樣,社工關心她是否吃了午飯?她才說他一整天忙著阿公的事、根本沒時間吃、況且也吃不下,社工為瞇瞇眼阿婆買了簡單的食物,要阿婆多少吃一點,阿婆接過食物後,才娓娓道出一段她與阿公的故事,那時我才感受到他們兩人堅固的感情………
『阿公年輕的時候堪稱楠西附近的黑狗兄,高又帥、工作又勤快;街坊鄰居總是想將附近的女孩子介紹給阿公認識,但,阿公總是不願意,因為,阿公就是喜歡和他青梅竹馬長大的瞇瞇眼阿婆。倆人結婚後,也過了一段幸福的生活;但因為當地要興建曾文水庫被迫遷村,阿公與瞇瞇眼阿婆不得已才遷到新港居住;在那時,歷經了顛沛流離的阿公與瞇瞇眼阿婆,一直期待家裡能夠添個新生命來感染整個家庭氣氛,但,瞇瞇眼阿婆懷孕了三次都不幸流產,從那時候開始瞇瞇眼阿婆的精神狀況就怪怪的,不喜歡和外界接觸,總覺得別人都在看她的笑話,也因此造就了阿婆凡事不求人、不信任他人的性格。阿公為了不讓瞇瞇眼阿婆擔心,增加她的心理負擔,慢慢地阿公也越來越少與其他親屬聯絡,到最後,就一直維持著幾乎只有兩人世界的生活………』
阿公在加護病房待兩天,還是撐不下去過世了,村幹事很幫忙地找到阿公遠在台北的弟弟南下來幫忙處理後事。在當時社工詢問瞇瞇眼阿婆,老伴過世了,自己一個人要怎麼生活?瞇瞇眼阿婆很堅強地告訴我,她一個人也可以生活呀!靠著政府低收的生活津貼,加上自己拾荒,生活是沒問題的!瞇瞇眼阿婆還要社工不要擔心她;雖然瞇瞇眼阿婆這樣回答我,但我的內心總有些不安及擔心。社工只好請村幹事偶爾抽空到家裡去看看阿婆,村幹事表示阿婆的生活像往常一樣,不過,臉上總有些落寞,但,對於外界的關心終於會釋出善意。
寫到這裡,社工才發現自己也好久沒有瞇瞇眼阿婆的消息,她還好嗎?身體狀況還可以嗎?或許我該再打個電話看她現在過得好不好?!
在醫院中我們常會看見獨自一個人就醫的老公公、老婆婆或是二位相互扶持的老夫妻,他們的背後說不定也有一長串的故事等待有心人去發掘及瞭解。真的希望當我們在醫院遇到這樣的老公公、老婆婆時能多一些關心及親切的問候,讓他們也能感受到外界帶來溫馨及善意!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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